the forgotten ( part 2 ) - #nanowrimo week 3.5.2
在那之後,他蠻深刻地感覺到了那孩子對於自己出的課題的苦惱。
那孩子依然每天都會到教會報到,但每每與自己視線交匯,就會瞬間彈起,然後反應過來要將自己藏身於椅後或者乾脆當作是已經完成了祈禱、腳底抹油地落跑。實在是蹩腳得不行。他莫名確信對方並不是害怕自己,以那個孩子光是周圍的大人藉三言兩語就能促使自發地前來教堂為家人祈禱看來,大概是相當在意未能想到作業的答案。
他初時覺得這樣也挺好,看著那孩子為自己而心虛慌亂的模樣意外地有趣。但是時間一長下來,他依然還是有點失了耐性。於是在一日,他又逮到這個瞧見他就想跑的小東西,稍微利用魔力一蹬腳就攔去他的去路。那孩子沒反應過來就撲到了自己的懷裡,抬起頭來,他都還來不及發難就先道起了歉。
「神父先生,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沒看路,所以才衝撞到您……」
「無妨。但如果不是這樣,你是不是就一直不肯直視我、對我說話了?」
孩子緊張得說話都結巴了起來,搖著頭著急地擺手說道:「不、不是的,只是……神父先生之前說的事情,我還沒完全想好……」
有這麼難嗎?他不禁在想。他交手過的人類往往都彷彿不用過腦地直接許下願望,多數不是金錢就是名利。固然他想著一個小孩子大概也還沒城府深沉到想要這些,但他仍舊覺得想出那以外的願望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其實他也不是不能刻意引誘這孩子許下一個倉促而且並非出自本意的願望,再刻意引發什麼意外看看這孩子的靈魂究竟是什麼模樣、什麼味道。不過出自某種他自己也不太能確定的理由,他沒有這麼做,只是蹲身下來與那與自己對上時總是仿若閃爍星光的琥珀色雙眼,用手指輕輕戳了孩子的左胸,以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溫柔語氣說道:「你太久……不,或許未曾聽過你自己心裡的聲音,所以才想不出來吧。」
「我可以等你,但是時間有限。」自己也確實不是那麼有耐性的惡魔。
孩子耷拉著肩,看起來有些沮喪的模樣,連雙眼都顯得有些黯淡,囁嚅地擠出了一句:「我知道了,謝謝神父先生。」
他莫名看不慣著孩子對著自己這副模樣,於是板著一張臉撫上了那髮質細軟而四處微翹的短髮。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見明。」
聽見自己名字的瞬間,手下能夠感覺孩子頓了一下,然後稍微彎身又急急道了聲謝,轉頭就奔出了教堂,留他一人不解地在原地蹙著眉頭,直到有其他的教眾呼喚,他才直起身體以一如往常偽善的笑臉與溫柔的措辭應對。
只是有哪裡空落落的,不適得很,不禁又看了幾眼教堂門口的方向。
孩子接著連續幾天沒有造訪教堂,他不知為何一直掛心得很,心頭也是煩亂極了。他沒有做過任何錯失人類反應的判斷,不懂那個孩子究竟為何總是能出乎自己預料。
惡魔其實不怎麼需要睡眠,所以他大部分的夜晚也只是獨自在教堂後設置給神父的木屋裡隨意翻些書本打發時間。一般而言除非有人在深夜往生,否則自己不會被輕易打擾,但是這日不同。
木屋的門外傳來了敲響。從聲音判斷似乎是從略低的位置。他心底隱約有底,但打開門時看見一身睡衣的那孩子出現在眼前,多少還是有些訝異。
「你怎麼……」
「我、我想帶神父先生去一個地方!」
「什麼……」
「我好不容易等到爸爸跟妹妹都睡著……」
看孩子癟著嘴的模樣,他雖然感到有些不便,但也是挺好奇對方到底想做些什麼,於是只交代孩子等一等,披上了外出的便服便與孩子向外走。
他多少從一些鎮上人們的交談中知道,孩子與父親妹妹一起住在離城鎮有點距離的坡上小屋中,據說是為了妹妹養病的原因。原本以為漫長的路程,那孩子卻不知道走了什麼捷徑,雖然路有些難走,但是稍微給自己加上了點輕身的法術,倒也不會搞得跟那孩子一樣一身土的狼狽。
四方的水泥建築很快地出現了在他們眼前。
孩子從窗戶稍微往沒有光線的屋內看上一眼後,對自己孩子氣地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招招手來到了屋後。那裏架著可以通往屋頂的鐵梯。也是相當輕易地爬上去後,高處略強的風令他稍微閉起眼數秒,再度睜開之後便是一整片的星空,與遠處城鎮的燈火所連起的景觀。
「很像書上畫的星、圖?想要……給神父先生看。」
「所以才那麼大費周章地,趁著家人都睡著的時候把我帶來?」
「是……還有,之前的作業,我有答案了。神父先生,我還可以交作業嗎?」
「無妨,你就說吧。」
孩子絞著手,看起來好像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的模樣,支吾了好半晌,才用幾乎會消失在夜風裡的聲音開口。
「我想要神父先生可以……像上次那樣摸摸我的頭,說我是好孩子。」
他再一次有些疑惑自己聽見了什麼,沈默使得孩子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慌慌張張地想要解釋,但卻被他一指抵住唇。
「不是,你想了這麼久,只是要這麼簡單的一個願望?」
「可是、」孩子的聲音裡染上了些許哭腔。「因為,沒有被這麼說過啊……」
他看著眼前幾乎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的孩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才盡量溫聲說道:「你這麼做可就浪費了,真的沒有其他願望?」
孩子一眨眼,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還是執拗地不肯改口,說道:「我真的只想要這個。」
「就算我能做到的,其實更多?」
孩子依然撲簌簌地掉著淚,卻流露出了不解的眼神。他不禁輕笑著湊到了對方耳邊,道出了自己的身份,還作為證據般地化出了微尖的指甲,稍稍勾過對方耳後到脖頸的輪廓。
孩子是停下了哭泣,但似乎對於自己身為惡魔這件事情並沒有太多訝異的情緒,從拉開距離後那雙盈著淚凝視著自己的雙眼裡也看不出有一點恐懼或是排斥。
「……是惡魔的話,許這樣的願望就不行嗎?」孩子憋了許久,擠出卻是這麼一個問句,看起來還又快哭出來了。「可是我只想要這個……」
完全搞錯重點了,真是個傻孩子。
「沒有不行。但是要許願的話,你可是要獻上你最重要的東西,還要簽契約,你覺得這個願望足以讓你放棄那些嗎?」
他想自己這般循循善誘地讓這孩子不要走上歧途,簡直都能被說是惡魔之恥了,但無奈孩子過於實誠且信任的目光勾起了他原本不存在的罪惡感。
孩子稍微歪頭思考了一番,雖然帶著質疑,但還是點了點頭:「書上有寫,跟惡魔交易的話,會被吃掉靈魂。可是,我覺得沒關係。神父先生覺得不行嗎?」
「沒有不行,但是要簽契約的話,不只是要獻上靈魂,還得由你主動交換體液來作為依據。」其實只不過是需要以血為證,當然其他體液也不是不行,但一來他認為自己沒這個嗜好,二是對象是小孩子,又不是某些趣味惡劣的惡魔。模糊用詞只是讓孩子稍微還有點猶豫的空間。
但這孩子顯然是誤會了。
「……是要、親親的意思嗎?雖然爸爸說只能跟喜歡的人這麼做,但是神父先生的話……」
還不及反駁,柔軟的觸感便倏地貼上了唇。他饒是再怎麼能裝作若無其事也仍是忍不住瞠大雙眼,看向有點不好意思地退開然後開始糾結於這樣有沒有成功交換到唾液的孩子。
然後忍悛不住地笑了起來。
雖然是在不意之下,但是確實是達成了訂定契約的條件。他沒有說的,只是沒有交換到足夠的體液,他往後無法太準確地感知到孩子的位置。但是孩子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會為了從惡魔底下逃出生天而想方設法跑走的人類,況且對方看著自己的期待眼神,仿佛能夠當場為了那微不足道的願望而獻上生命一般。
他的手搭上了孩子的頭,然後輕輕搓揉起來,卻沒有說出對方指定的話,引得孩子一副不解的表情。
「那句話,就等我真的餓得受不了,想要吃掉你的靈魂的時候,再對你說吧。」
聽見了這句解釋,對方一度又黯淡下去的眼神裡重新有了能與那片夜空中的星子匹敵的光芒。
「那我們約好了,神父先生。」
他卻沒有等到那個約定實現的日子到來。
很久沒有發的宗教千明小說,千視角的第二章?段落?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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